批判程朱理学‌的浪潮

臣闻天道玄远，非一器可量；圣学渊深，非数言能尽。自孔孟没而微言绝，七十子丧而大义乖。汉儒考据于灰烬之余，虽存其形，未得其神；唐贤疏解于注疏之间，虽广其流，未浚其源。此皆时运使然，非人可强也。程朱之学者，标榜天理人欲之辨，高自标置，以为直承洙泗，独得心传。天下靡然。臣独居深念，以为此非圣人之本旨，实杂于释、老而自掩其迹者也。《易》曰：‘形而上者谓之道，形而下者谓之器。’道器本不相离，犹影之随形，响之应声。孔子赞《易》，必观乎天文、地理、鸟兽、草木；孟子言仁，必详于五亩之宅、百亩之田。是故圣人之道，寓于耕稼陶渔之中，见于礼乐刑政之内。今学则不然。其言理也，以为在天地之先，悬空独立，不依于气，不杂于物。于是学者拱手高谈，终日言理，而不知理为何物；闭目静坐，终日求心，而不知心为何用。问其钱谷，则曰‘此有司之事，非儒者所宜知’；问其甲兵，则曰‘此粗鄙之务，非圣门所当急’。臣观古之圣贤，禹治水而胼胝，周公吐哺而礼乐兴，孔子摄相而鲁国治，何尝以空理为学，以静坐为功乎？《诗》三百，一言以蔽之，曰思无邪。圣人删《诗》，不废《关雎》《溱洧》，人情之所不能已也。饮食男女，大欲存焉；喜怒哀乐，天性具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