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时代Ⅰ

如夫人和夫人是有差别的，但只要离开同一个城市，差别就成了脚下泥，连同她们的儿女也是。瀛洲的长生港因此有了这么一群孩子，女孩子居多，穿着私立学堂统一的制服，站在街边等汽车。启明历1900年的风景，连裙摆都是缀上珍珠，缝上玉石的，学生们倦倦地站在马路边，同样镶嵌珍珠的发带在脑后闪亮。珍珠就像玉石，玉石就像珍珠，但这个时代是珍珠的主场，从发顶跌到耳畔，从耳畔跌到肩膀，通身的光华内敛，这才是大家小姐的气度。那么，偏门所出呢？霏霏的雨水下，云十三娘子略微提了裙摆，跨上汽车。跟车的贴身侍女便立刻将温热的茶水递过来，等饮用毕，才叫司机行车。后排的车窗都垂了帘子，十三娘子揭开一角看了看，又把眼睛转回来。她今年十四岁了，鹅蛋脸像母亲，入鬓的长眉却像父亲，因而到了年纪就开始修剪描画，以符合最新流行的时代风尚。“父亲在家么？”十三娘子问。“老爷有公事呢，姑娘。”他有什么公事，不过是正头的大舅哥来家，要做出一副不沾女色的样子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