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乡

1860年11月，圣普士比亚省，朱迪市郊外 火车在最后一站喘着粗气停下了。汽笛声像一头垂死野兽的哀嚎，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里瞬间冻结，碎成一地冰碴。 渥兹华斯拎着那只磨损严重的皮箱，踏上了站台。靴子踩在积雪上，发出"咯吱"一声脆响，在这死寂的小站里显得格外刺耳。 他抬头。眼前不是记忆中的故乡。 朱迪市曾经是圣普士比亚省最繁华的贸易节点，蒸汽机车每天往返三次，运来南方的茶叶、西方的机械。而现在，站台的顶棚塌了半边，露出灰蒙蒙的天空。站房的木墙上布满了弹孔，有些已经发黑，被风雪填平。站牌上的油漆剥落，"朱迪"两个字只剩下一半，像一只被挖掉眼睛的眼眶。 没有人来接他。他其实也没指望有人来。 渥兹华斯紧了紧大衣的领口——那是他在美洲买的羊毛大衣，深黑色，做工精良，但在圣普士比亚省的寒风里，它显得太单薄了。他应该穿毛皮的。他记得小时候，父亲总是裹着一件驯鹿皮大衣，站在门口抽旱烟，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，像一层银色的铠甲。 他沿着铁路走了大约三公里，才看到自家的房子。窗户用木板钉死了，门半开着，在风里"吱呀——吱呀——"地晃荡。 他没有哭。他在那张冻硬的床上坐了一会儿，看着窗外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出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