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骨露痕

渥伦立在漆黑的雨夜中，周身铠甲冰冷刺骨，远不及心口寒意凛冽。他一生杀伐决断，见惯血肉横飞的战场，直面过穷凶极恶的魔秽，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恐惧。这种恐惧无关生死，无关仇敌，是信念被连根拔起、彻底颠覆的空洞与荒芜。掌心那枚骸骨残片轻薄至极，却重得让他五指发颤。为了确认猜想，他压下翻涌的心绪，借着微弱炉火与雨幕微光，蹲身在废料堆里细细翻找。被丢弃的边角料、锻造废块、打磨碎屑层层堆叠，表层鎏金粉被雨水冲刷殆尽，露出无数相似的骨质肌理。无一例外，全是骸骨。没有所谓天界圣矿，没有天降圣光原石。教会代代宣称的神圣基材，不过是尽数碾碎、提纯、打磨的太古魔神遗骸。那些被圣堂定义为世间至恶、万邪之源的存在，死后残骸被搜刮殆尽，碾碎成粉，熔铸成枚，再镀上一层无瑕鎏金，摇身一变，成为千万信徒贴身供奉、誓死守护的圣光象征。善恶的边界，从一开始就是教会亲手画下的骗局。渥伦指尖摩挲着骨面细密的天然纹路，半生杀伐记忆轰然翻涌。他想起自己亲手劈碎的太古石碑，想起亲手焚毁的拓印残稿，想起无数被他定罪、斩杀、驱逐的求真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