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薯

清晨五时，烟雀叫了。达里安睁开眼的时候，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的位置和昨天一样，从左上角斜着裂到正中间，不想法子的话就会是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疤。他在这张床上躺了二十来年，他偶尔睡不着的时候数过，这道裂缝分出七条枝桠，最细的那条在雨季的漏水好死不死就滴在他床头的位置。隔壁棚屋传来小孩的哭声，很短，被一声不太情愿的低沉呵斥压了下去。达里安没有在意。黑铁区的孩子哭声都很短，因为大人的巴掌比眼泪来得快。他坐起来，从床脚摸出那双布鞋。鞋底已经磨得能看不出颜色了，左脚的那只鞋头还开了线，他昨天晚上用麻绳缝了两下，摸上去怪喇手的。他把脚塞进去，比昨天更不舒服了。棚屋的门是两块木板拼的，用根棍子象征性的支撑住它让它不倒下。达里安推开门的时候，外面的硫磺味、铁锈味、还有远处熔岩河那种闷热的湿气立刻涌进来。这些味道他从出生闻到现在，从来没变过。巷道里已经有人在走了。矿渣土路面昨晚下过一场小雨，现在还湿着，踩上去会打滑。达里安贴着棚屋的墙根走，墙根有一条浅浅的排水沟，沟里的水是灰绿色的，表面浮着一层油亮的薄膜。这是熔岩河的冷却水，流过黑铁区的每一条巷道，最后汇入低洼处的蓄水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