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绘河录》（上）-群冠纪元28年

《绘河录》（群冠纪元28年，万古典州，绘河州，春）1暮春。谷雨。沈素辞坐在铜镜前，咳出了一口血。血落在白绢帕子上，洇开。她没有立刻去看，只是用手帕掩着唇，等那一阵从肺腑深处涌上来的震颤过去。喉间残留着一丝腥甜，像含了一枚生锈的铜钱。时节已是谷雨，屋里却还拢着炭盆。可她还是觉得冷，那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，炭火烘不暖。她垂下眼。帕子上多了一小片暗红，像落在雪地上的梅花瓣。她盯着那朵梅花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神色如常地将帕子叠好，塞进袖口。“姑娘？”身后梳头的阿九停了手。“无妨。”她说。铜镜里映着她的脸。这张脸，她看了十二年。她今年十九岁，面容正是最盛的时候——如牡丹雍容，如海棠清艳。眉是远山眉，眼是丹凤眼，鼻梁秀挺。唇色淡得近乎没有血色，衬得那一头乌压压的青丝，愈发浓黑如墨。她在顺金城的缀锦楼长大。琴棋书画，无一不精，诗词歌赋，张口便是。绘河州三十六坊花魁，她公认第一。一张霜钟古琴，满座衣冠听的如痴如醉，送了她一个“停云”的雅号。她什么都会了。唯独没学会认命。妆奁深处，躺着一支点翠凤钗。那是去年暮春，陆子维送给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