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门》（五）

伯爵夫人回到寝室时，侍女已经点亮了镜前的十二支蜡烛。银镜两侧各六支，像一条窄窄的火廊，把整个寝室照得通明。床帷、织毯、壁炉架和雕花衣柜一层层叠进镜中，颜色越往深处越暗，像另一个没有尽头的房间。她在镜前坐下，任侍女解下身后的外披。深色丝绒从肩头滑落，露出衣襟上的紫花。花已经有些蔫了，短茎上的湿泥半干，在黑色衣料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。侍女伸手，准备替她取下那朵花。“别碰。”伯爵夫人脱口而出。那只手停在半空，缩了回去。侍女退后半步，垂首等待。伯爵夫人没有回头。“拿一个浅口银盏来，盛半碗清水。”银盏很快送来了。伯爵夫人接过银盏，放在镜前，从衣襟上取下了那朵野花。花茎太短，花只能斜靠在盏沿。几片已经失水的花瓣贴上水面，轻轻晃了一下。她把银盏推到镜前，正对自己。侍女仍站在她身后。“还有什么事？”伯爵夫人开始摘耳坠。“凡特烈斯阁下来了。半刻钟前从侧门进来的，没有递帖。”侍女轻声说，“他正在小会客厅等您。”手指在银扣上停了一下，又继续动作。“他说什么了？”“只说要见夫人。”侍女停顿了一下，“他还问，那位异邦客人是否还在黑曜馆。”耳坠落进银盘。“你怎么回答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