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绘河录》（下）-群冠纪元28年

7缀锦楼的灯笼熄了大半，只剩回廊尽头两盏料丝灯还亮着，在夜风里摇摇晃晃，将廊柱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，忽长忽短。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，在青砖地上画出一方淡银色的格子。沈素辞坐在圆桌旁，没有点灯。她半边脸浸在月光里，半边脸沉在暗处。桌上棋奁开着。她指尖扣着一枚白子，没有落。远处河面传来夜渔人的梆子声——梆，梆——两声之后便沉入水声。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吸气短，呼气长，胸腔里像是煮开的米粥在翻滚。今夜他若不来……她没有往下想。手指将白子搁回棋奁，嗒的一声，在静室里格外清脆。她的目光落向西墙。《寒江独钓图》挂在暗处，画上老翁隐入夜色，只有裱边六个小字被月光擦亮——青山居士珍赏。她看了一会儿，移开眼。转向窗外。窗纸上映着梅枝的影子，虬曲盘错，在夜风里一颤一颤。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一路逼近，踩在杉木地板上，吱呀吱呀响得比平时快。她听到门推开一道缝的声音。随后是阿九闪身进来的脚步声，反手将门掩上，背靠着门板，喘了两口气。阿九穿过珠帘。沈素辞看她。发髻散了一半，碎发黏在额角。裙摆上沾着青苔和砖灰，左膝处的布丝蹭破了一小块，隐约透出底下渗着血珠的擦伤。沈素辞打量着她。“伤着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