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

城南有一家老馆子，开了十几年，招牌上的字已经褪得看不清了。陆远山选的地方。陈渡到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刚过，馆子里还没上客。风扇在墙角吱呀地转，地上洒过水，蒸腾起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酒糟的气味。陆远山坐在靠里的一个卡座，桌上已经摆了一壶茶，三碟凉菜——拍黄瓜、卤牛肉、凉拌皮蛋。陈渡在他对面坐下。陆远山没有抬头看他，正在把茶杯从塑料膜包装里拆出来，拆得很慢，一个角一个角地撕，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。「来了。」陈渡「嗯」了一声，把背包放在脚边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卤牛肉，放到嘴里嚼了起来。陆远山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，推过来的时候眼睛还看着杯子，说：「论文导师跟我提过，说写得不错。」陈渡没有追问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。他导师从不会跟外人聊自己的学生。是陆远山去问的。他装作没听出来，又夹了一筷牛肉。「还行。」陈渡说。陆远山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。他夹了一箸凉拌皮蛋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咽下去，然后问：「听说你拒绝了保研。」他说这话的语气仍旧很平，只是放下筷子比刚才慢了一拍，在等一个回答。陈渡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在蒸汽后面看了陆远山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