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程

陈渡坐了早班的火车，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。房子还是那栋房子——九十年代的职工宿舍楼，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脱落，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。楼道里堆着各家的旧物，一辆锈蚀的自行车靠在墙角，车筐里积着半筐枯叶。他爬上五楼，掏出钥匙开门。锁芯有些涩，要多转半圈才能拧开。屋里很安静。窗帘半拉着，午后的光线在客厅地板上切出一块斜斜的明亮区域，灰尘在光束里缓缓浮动。一切和他离开时一样——那张老式木沙发、茶几上叠着的报纸、墙角那台罩着防尘布的十七寸电视机。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，是母亲习惯点在客厅角落的那种便宜盘香的气味。厨房那边传来切菜的声音。「妈。」切菜声停了一下。过了一会儿，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了。母亲站在门口，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，手里还攥着一把葱。她看见陈渡，先是一愣，随即嘴角往上弯了弯又压住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，目光在他瘦削的脸颊上停了一瞬：「吃了没？」语气还是压着的，只是尾音比平时多了一点东西。「还没。」「正好，我刚要下米。去把桌子收拾一下。」她说完就转身回厨房了，门帘在她身后落下来，轻轻晃了两下。陈渡站在客厅里，听见她在灶台前忙碌的声响——锅碗碰撞，自来水哗地冲了一下又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