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山

第二天天亮，陈渡醒来的时候，母亲已经在厨房里了。他洗漱完走进厨房，母亲背对着他正在灶前忙活。灶台上已经摆好了碗筷——一碗白粥，一碟酱菜。旁边搁着一只塑料袋，装着用保鲜膜包好的馒头、洗干净的苹果和卤牛肉。「先吃饭。」母亲没有回头。陈渡在桌边坐下，拿起筷子。粥是刚好能入口的温度。他低头吃着，没有说话。母亲把火关小，转过身来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——五十和十块的，叠得整整齐齐，往陈渡手里塞。「穷家富路，身上多带点钱总没坏处。」「妈，我有钱。」陈渡把钱推回去。母亲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，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强求。她把钱收好，转身拧开水龙头，背对着他说：「到了那边，打电话回来。」陈渡说好。他拎起那只塑料袋，背上背包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楼道里很安静。他走下几级台阶的时候，听见身后的门开了一条缝——很轻，几乎无声。他没有回头。火车站在小城的另一头。2003年的站前广场还保留着九十年代的样貌——水泥地面上有几处修补过的裂缝，花坛里的冬青修剪得参差不齐。空气里混合着灰尘、汽油和远处小吃摊飘来的油炸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