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

在法尔肯贝格的第一个新年，我记得很清楚。远处虽然有模糊的硝烟，但那时，工厂刚开始复工，学校刚开学。到处都乱糟糟的，但乱得有希望。时间一晃就到了元旦日。按主神教的说法，是万神归于一主的日子。信的人要祈祷，不信的人要放假。我们这儿信的人不多，但放假大家都乐意。除了必要的值班留守，能走的都走了。有人就地休假，有人设法回家，还有人谈上了恋爱，要去对象家过年。大家都是年轻人，在动乱的时代，往往会生出许多珍贵的爱情。我没什么地方可回。家人离散，那座城堡和废墟没什么两样，安柏林的小公馆也只是临时住所。法尔肯贝格的指挥部是征来的房子，办公兼住宿，凑合能住。元旦那天，大家都走了，房子里空荡荡的。我想着，好歹是个年，收拾收拾吧。于是我开始打扫卫生。擦桌子，拖地，整理那些堆得到处都是的文件。欧若尔一开始还帮忙，拿着块抹布东擦擦西蹭蹭，擦了两下就腻了。她发现香蕉脏了。“老爹！香蕉该洗澡了！”我看了看那条小花狗。确实，从跟着我们那天起，就没正经洗过。在法尔肯贝格摸爬滚打，毛都灰扑扑的，打着绺。“洗吧。”我说。欧若尔兴冲冲地去烧水。她那时候六岁多，刚到我腰那么高，端着一盆水晃晃悠悠的，洒了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