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：蘑菇

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，雨开始下。黏糊糊的、没完没了的细雨，像是天漏了一个洞，水从里面渗出来，不紧不慢，但永远不停。街道变成灰色的，人行道上的裂缝里积着水，踩上去会溅一裤腿。丹尼尔的鞋子在第二周就湿透了，他塞了一团报纸进去，第二天报纸变成一团纸浆，鞋子还是湿的。马库斯说这是芝加哥最操蛋的十一月。卢卡说他在加州从来没见过这种雨。丹尼尔说物理上说这不算雨，这是低空层积云在重力作用下的液态沉降。马库斯说你能不能闭嘴。收音机里的声音越来越多了，不是新闻。新闻还是那些，封锁、制裁、国会吵架，但是别的东西。一个男人在节目里说他家对面的邻居是西海岸来的，半夜有车来接他，他怀疑是间谍。一个女人打电话说她儿子的学校开始教孩子们怎么躲炮弹了，她说她儿子才七岁。一个退役军人在节目里说这不是内战，这是叛乱，就应该用坦克把西海岸那些叛徒碾平。主持人问他那你愿意去吗，他沉默了一下，说我已经退役了。丹尼尔把收音机关了。马库斯在客厅的地板上做俯卧撑。一个、两个、三个，呼吸很重，汗滴在木地板上。卢卡坐在沙发上看书，但丹尼尔注意到他已经二十分钟没翻过页了。“你哥有消息吗？”丹尼尔问马库斯。马库斯停下来，撑着地板，喘了几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