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：告别

三月下旬，雪终于开始化了。脏兮兮的融化。雪水从屋顶流下来，汇成黑色的溪流，沿着街边流淌，带走了一个冬天积攒的灰烬、碎玻璃和不知道是什么的污迹。丹尼尔站在仓库门口，看着街上的景象。太阳出来了，但很弱，像一个垂死的灯泡。空气里有股潮湿的、泥土的气味，夹杂着硝烟和焦糊。远处有人在走动，像一群一群的，推着购物车，背着袋子，像迁徙的动物。“清剿完成了。”马库斯走到他身边，递给他一块面包。“什么？”“收音机里说的。联邦军宣布清剿完成。南区已经安全了。”丹尼尔接过面包，咬了一口。面包是硬的，嚼起来费劲：“安全？”“他们的安全。不是我们的。”马库斯把面包掰成小块，一块一块地放进嘴里，“他们说民兵已经被击溃了，南区不再有交战。但他们没说那些……”他指的是谁，丹尼尔知道。老人乔治还在仓库里。他在这里住了快两周了，吃他们的食物，睡他们的干草，偶尔说几句话，大部分时间沉默。他的身体越来越差，腿肿了，走不动路，咳嗽的时候像是要把肺咳出来。丹尼尔给他倒水的时候，看到他的小腿上有溃烂的伤口，皮肤发黑，散发出一股甜腥的臭味。“他的腿需要医生。”丹尼尔对马库斯说。“哪来的医生？”“不知道。但他撑不了多久了。